260327✨《旭長老》

260327✨《旭長老》

五台山寺後山，有一處少有人至的岩洞。
寺中相傳，昔有長老入定於此，然歲月久遠，無人能證。

這日，早齋既畢，小鸞輪值福田，持掃而行。
心中卻不在掃地——

是制度？
還是人心？

念頭如塵，掃之不盡。

不知不覺，竟走至後山深處。抬頭一看，那洞口靜伏山壁，朝東而開。此時正值辰時，晨光斜照，光束如劍，直入洞中。

小鸞心念一動——
「莫非……就是那處？」

他本無意驚擾，但腳步已入。

洞內幽深寂靜，光影之中，果見一老僧端坐，身如枯木，氣若游絲，卻隱隱有一種不可逼視的安定。

小鸞心頭一震，正欲退去。

忽聞聲起——

「小子，因何而來？」

聲音不高，卻如從四壁同時傳來。

小鸞一驚，急忙合掌：「弟子誤入，驚擾長老清修，罪過！」

老僧緩聲道：「既有因緣，但說無妨。」

小鸞心中翻湧，原本壓抑的疑惑，竟脫口而出：

「弟子近來，常為制度與人心所困……」

老僧輕笑一聲：

「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既無差別，人心又有何可煩？」

小鸞一時語塞，仍將近日寺中種種，略述一二。

老僧靜聽，片刻後道：

「佛門言戒。佛陀將滅度時，未立死法，唯留正法。
所謂——依法不依人，依了義，不依不了義。」

小鸞皺眉：「然世間若無制度，如何管理眾人？」

老僧反問：

「你，想管什麼？」

一句話，似重錘落地。

未待小鸞回應，長老續言：

「戒，是『不可為』。
讓人人明白何事不可為，其餘，皆隨因緣。」

「非以制度束人，
而以戒自束。」

小鸞低聲道：「以戒為制度？」

老僧點頭：

「可如此說。
但若不解人心，戒亦成枷鎖。」

洞中光影微動，長老聲音更顯深遠：

「人心與制度，本非對立。
如影隨形，相依而生。」

「佛陀以大慈悲，連提婆達多，亦授記成佛。
既如此——」

「你眼中，還有誰不可度？」

小鸞心中震動，卻仍不安：

「弟子信人人可成佛。
但眾人共處，意見紛歧，究竟如何統攝？」

長老微微一笑，語氣忽轉柔和：

「可曾讀過《道德經》？」

隨即緩緩誦道：

「善行無轍跡，
善言無瑕摘，
善教不用籌策，
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
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洞中回音，如水波層層。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

長老看向小鸞，目光澄明：

「善人，是不善人之師；
不善人，亦是善人之資。」

「佛法與此，何曾有別？」

「順其因緣，以慈悲導之，
使其自見，自悟。」

「多一分體諒，
少一分控制。」

小鸞心中震盪，似懂非懂。

正欲再問——

忽聞山下板聲響起。

午齋將至。

小鸞驚覺時辰已過，只得合掌辭別。

臨行前，忍不住問：

「敢問長老名號？」

老僧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晨光流轉：

「我忘了。」

小鸞一愣。

長老續道：

「此洞向東，見日而明——」

「便喚我『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