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25｜衝突

260325｜衝突
小鸞已經開始帶師弟。

他盡可能把自己當年「沒人教」的缺憾補起來——
從合掌、聞訊，到禮佛的身形；
從木魚節奏，到鐘鼓法器的進退，
一步一步，耐心教、反覆教。

但，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學。

那個年代，寺院的生計並不清淨。

一靠法事，
二靠指導開鑿石窟、造像刻經。

戰亂頻仍，人命輕賤如蟻。
病來無醫，小疾亦可奪命。

世人對「來生」的依附，遠勝於今世。

於是——
富者在南郊龍門開窟造佛，
刻像、立碑、記功德，
求來世仍得富貴。

中等人家，即便借貸，
也要刻一尊佛像、留一段經文；
若無財力，便出勞力，
以雙手換一點「後世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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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鸞，也因此開始帶隊出外做法事。

一群師弟同行，
卻總有人，挑輕避重。

其中一位小師弟——

聰明、伶俐、嘴甜，
與喪家應對得體，甚至討喜。

但偏偏——
不肯練唱誦，
也不願學法器。

小鸞提醒過幾次，
他總是笑笑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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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出事了。

喪家的法事正在進行。

木魚聲起，梵唄展開，
整個隊伍應聲而動——

唯獨他。

節拍錯亂，聲調飄忽，
整場唱誦，支離破碎。

喪家開始皺眉，
低聲議論。

那一刻，小鸞心一沉。

他知道——
這不只是失誤，
這是砸了寺裡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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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一結束，小鸞忍不住了。

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開。

「不想待、也不會唱——
就走。」

「不要在這裡，拖累整個隊伍。」

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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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愣了一下。

下一瞬間，臉色一變。

手中的法器——
「鏗」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誰稀罕！」

「我自己，也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說完，轉身就走。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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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一片寂靜。

只剩散亂的法器聲，
還在地上輕輕震著。

小鸞站在原地，
忽然不知道——

自己剛剛，守住的是規矩，
還是失去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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