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07人文溯源,周赧王五十二年(公元前263年)
五十二年秦武安君伐𩋾取南陽攻太行道絶之 楚頃襄王疾病黄歇言於應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秦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不歸則咸陽布衣耳楚更立君必不事秦是失與國而絶萬乗之和非計也應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問疾反而後圖之黄歇與太子謀曰秦之留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陽文君子必立為後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秦與使者俱出臣請止以死當之太子因變服為楚使者御以出𨵿而黄歇守舍常為太子謝病度太子已遠乃自言於王曰楚太子已歸出遠矣歇願賜死王怒欲聽之應侯曰歇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無罪而歸之以親楚王從之黄歇至楚三月秋楚頃襄王薨考烈王即位以黄歇為相封以淮北地號曰春申君
這一年(周赧王五十二年,約前263年)看似只有幾件事,其實對戰國後期格局影響極大,可以分成「秦國軍事擴張」與「楚國權力交接」兩條線來看。
一、秦武安君攻韓,奪取南陽
文中:
秦武安君伐韓,取南陽,攻太行道絕之。
這裡的武安君就是白起。
南陽不是今天河南南陽市的概念,而是韓國北部重要戰略地區。
秦軍的戰略非常明確:
- 奪取南陽
- 控制太行山通道
- 切斷韓、趙、魏之間聯繫
這是秦國東進的重要一步。
從地圖看:
秦國 → 韓國 → 趙國
太行山諸道是進攻趙國的重要門戶。
所以這不是單純攻韓,而是在為後來的長平之戰布局。
二、黃歇的政治判斷
此時楚太子熊完(後來的考烈王)在秦國做人質。
楚頃襄王病重。
黃歇看出危機:
如果楚王死了,而太子還被扣在秦國,
那麼楚國很可能改立別的王子。
太子就失去繼承權。
於是黃歇對秦相
范雎說:
現在送太子回國,
將來太子即位一定感激秦國。
這是先用利益說服范雎。
三、范雎其實已經動心
范雎向秦王報告。
秦王回答:
先派太子老師回去探病,
等回來再決定。
表面上沒有答應。
實際上是在拖延。
因為秦國還想繼續利用太子這張牌。
黃歇立刻看懂:
秦國是在待價而沽。
如果等下去,
楚王一死,
楚國另立新君,
一切都完了。
四、黃歇冒死救主
於是黃歇和太子密謀:
- 太子化裝成楚國使者
- 混出函谷關
- 黃歇自己留下
等確認太子安全離開後,
黃歇才向秦王坦白:
楚太子已經回國了。
臣願受死。
這是典型的「臣代君死」。
在《資治通鑑》中屬於非常著名的一段。
五、范雎再次展現政治眼光
秦王大怒。
原本想殺黃歇。
這時范雎說:
黃歇身為臣子,
能為主人赴死,
是忠臣。
更重要的是:
太子回國即位後,
一定重用黃歇。
如果殺了黃歇:
- 新楚王必然怨秦
如果放了黃歇: - 黃歇感恩
- 新楚王感恩
於是秦王接受建議。
放黃歇回國。
六、三個月後局勢逆轉
黃歇回到楚國三個月後:
- 楚頃襄王去世
- 太子熊完即位
即:
楚考烈王
隨即重賞黃歇: - 任相國
- 封淮北十二縣
- 號春申君
即著名的
春申君。
七、戰國四公子的最後一位登場
至此四公子全部登上歷史舞台:
- 孟嘗君(齊)
- 平原君(趙)
- 信陵君(魏)
- 春申君(楚)
但值得注意的是:
前三位活躍時,
天下尚有合縱抗秦的可能。
春申君拜相時,
秦國已經完成: - 伊闕之戰
- 攻楚取郢
- 奪南陽
- 壓制韓魏
秦國已逐漸形成不可逆的優勢。
因此春申君雖然才能極高,
卻是在楚國國力已衰的背景下接手政權。
司馬光的隱含觀點
這段其實讚揚兩個人:
黃歇
忠於所事。
為保太子,
甘願留下受死。
屬於「以身徇主」。
范雎
不被一時憤怒左右。
知道:
殺黃歇可以洩憤,
放黃歇可以收楚心。
因此選擇後者。
從權謀角度看,這是高明的外交操作。
但從歷史結果看,秦國放走了未來的楚王與春申君,等於親手保存了楚國國祚。
這也是范雎外交路線的特色:
重削弱六國,而非像白起那樣追求一次性滅國。
而就在下一階段,范雎與白起的路線衝突,將逐漸浮上檯面,並最終導向秦國內部最著名的一場將相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