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2人文溯源，秦始皇三年（公元前243年）

260622人文溯源，秦始皇三年（公元前243年）
三年大饑　蒙驁伐韓取十二城　趙王以李牧為將伐燕取武遂方城李牧者趙之北邊良將也嘗居代鴈門僃匈奴以便冝置吏市租皆輸入莫府為士卒費日擊數牛饗士習騎射謹烽火多間諜為約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匈奴每入烽火謹輒入收保不戰如是數歲亦不亡失匈奴皆以為怯雖趙邊兵亦以為吾將怯趙王讓之李牧如故王怒使佗人代之歲餘屢出戰不利多失亡邊不得田畜王復請李牧李牧杜門稱病不出王彊起之李牧曰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許之李牧至邊如約匈奴數歲無所得終以為怯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願一戰於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乗選騎得萬三千匹百金之士五萬人彀者十萬人悉勒習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不勝以數十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衆來入李牧多為奇陳張左右翼擊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破東胡降林胡單于犇走十餘歲不敢近趙邊先是時天下冠帶之國七而三國邊於戎狄秦自隴以西有緜諸緄戎翟䝠之戎歧梁涇漆之北有義渠大荔烏氏朐衍之戎而趙北有林胡樓煩之戎燕北有東胡山戎各分散居谿谷自有君長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然莫能相一其後義渠築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蠶食之至惠王遂㧞義渠二十五城昭王之時宣太后誘義渠王殺諸甘泉遂發兵伐義渠滅之始於隴西北地上郡築長城以拒胡趙武靈王北破林胡樓煩築長城自代並隂山下至髙闕為塞而置雲中鴈門代郡其後燕將秦開為質於胡胡甚信之歸而襲破東胡東胡却千餘里燕亦築長城自造陽至襄平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郡以距胡及戰國之末而匈奴始大

這一段其實是《資治通鑑》中非常重要的一篇，前半段寫的是李牧用兵，後半段寫的是匈奴與中國北方格局的形成。司馬光把兩段放在一起，不是偶然，而是在說：

李牧之所以偉大，不只是會打仗，而是看懂了邊疆治理。

一、李牧守邊的核心思想

一般將軍：
敵人來 → 出兵迎擊李牧：
敵人來 → 先保人民他的命令很簡單：
「匈奴即入盜，急入收保。」意思是：

• 匈奴來了
• 百姓立刻退入堡壘
• 軍隊不准出戰

違令者斬。

結果如何？
很多人罵他。
包括：

• 匈奴認為他膽小
• 趙國邊軍認為他膽小

– 趙王也認為他膽小

這裡很有意思。

李牧看的是什麼？

不是戰功。
而是：
戰爭目的到底是什麼？保國？
還是殺敵？
如果每次都出去打：

• 死士兵
• 死百姓
• 牛羊被搶
  即使贏了也是輸。

所以他寧可不要戰功。

二、趙王為何看不懂？

因為趙王看到的是：

KPI

幾年下來：

• 沒有斬首
• 沒有捷報
• 沒有軍功
  看起來像：
  什麼事都沒做。這是歷史上常見的誤判。
  真正優秀的管理者：
  問題沒有發生。旁人卻以為：

他沒有作為。

因此趙王換將。
結果一年後：

馬上出事

原文：
屢出戰不利，多失亡。意思是：

• 頻繁交戰
• 損兵折將
• 百姓無法放牧種田
  這時趙王才知道：

原來李牧不是怯戰。

三、李牧的真正厲害

李牧回來後：
還是不打。

又忍了幾年。

這幾年做什麼？

第一層：養兵

日擊數牛饗士。

天天給士兵吃肉。

第二層：訓練

• 騎兵13000
• 戰車1300
• 精銳步兵50000
• 弓弩手100000

全部反覆操練。

第三層：養國力

原文：
大縱畜牧，人民滿野。這句很重要。
表示：

• 百姓安心放牧
• 經濟恢復

– 牛羊增加

李牧知道：
軍隊的根不是軍隊。

是人民。

四、決戰時機

等了數年。
匈奴形成固定認知：
趙軍很弱。李牧故意送幾十個人頭。

假裝大敗。

結果單于上鉤。

親率主力南下。

李牧才突然亮劍：
多為奇陣，張左右翼擊之。就是：

• 誘敵深入
• 包圍

– 殲滅

結果：

殺匈奴十餘萬騎這是戰國時代最驚人的騎兵大捷之一。

後續成果：

• 滅襜襤
• 破東胡
• 降林胡
  單于遠遁。

十餘年不敢犯趙。

五、李牧其實不是將軍，是戰略家

一般將軍：
看到敵人。李牧：
看到系統。他的順序是：人民安定 ↓ 經濟恢復 ↓ 士兵訓練 ↓ 敵人輕敵 ↓ 決戰 ↓ 大勝

所以勝利只是最後結果。

前面已經布局數年。

六、司馬光後面為何突然講長城？

因為他要交代：

匈奴從哪裡來？

戰國七雄時代：
真正直接面對北方民族的只有三國：

• 秦
• 趙

– 燕

秦國：
消滅義渠。

築長城。

趙國：
趙武靈王 推行胡服騎射。
破林胡。
破樓煩。

築長城。

燕國：
秦開 北擊東胡。

築長城。

所以到戰國末年：
北方各族逐漸被壓縮。
最後形成新的霸主：

冒頓單于 之前的匈奴體系

司馬光一句：

「及戰國之末而匈奴始大。」就是後來秦漢大戲的開端。

若用「控局思維」來看李牧：

表面

李牧大破匈奴。

結構

李牧先養民、養兵、養經濟。

關鍵激勵

邊軍多年有賞無戰。
人人求戰。

士氣反而累積到最高。

真正能力

不是會打勝仗。
而是：
能忍住不打。很多將軍敗在求戰。
李牧成功在於：
「敵人想打時我不打；敵人不想打時我逼他打。」這正是《孫子兵法》所說：
「致人而不致於人。」也是李牧後來能與王翦、白起並列戰國四大名將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