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5人文溯源,秦始皇六年(公元前240年)
六年楚趙魏韓衛合從以伐秦楚王為從長春申君用事取壽陵至函谷秦師出五國之師皆敗走楚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疎觀津人朱英謂春申君曰人皆以楚為彊君用之而弱其於英不然先君時秦善楚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踰黽阨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於兩周背韓魏而攻楚不可今則不然魏旦暮亡不能愛許鄢陵魏割以與秦秦兵去陳百六十里臣之所觀者見秦楚之日鬬也楚於是去陳徙壽春命曰郢春申君就封於𠯵行相事 秦㧞魏朝歌及衛濮陽衛元君率其支屬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內
玄同認為,這一段是《資治通鑑》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它說明了六國最後一次有機會阻止秦國,卻因各自私心與戰略誤判而失敗。
我們分幾個部分來看。
一、最後一次強大的「合縱」
「楚、趙、魏、韓、衛合從以伐秦,楚王為從長。」參與國家:
- 楚國
- 趙國
- 魏國
- 韓國
- 衛國
盟主是楚國。
主持者就是
春申君。
聯軍一路推進,
一直打到函谷關。
這代表:
秦國第一次真正受到大型聯軍直接威脅。
但是——
「秦師出,五國之師皆敗走。」一句話就結束。
為什麼?
因為聯軍不是一支軍隊。
只是五支軍隊暫時站在一起。
每一國都想:
「別人先上。」秦軍只要集中兵力突破一點,
聯軍就全面潰散。
這也是戰國後期合縱屢敗的共同原因。
二、春申君開始失勢
楚王把失敗責任推給春申君。
「楚王以咎春申君。」注意:
這不是能力問題。
而是政治開始變了。
春申君執政多年,
功高震主。
一次大敗,
便成了削權理由。
所以司馬光接著寫:
「以此益疏。」不是立即罷相,
而是:
信任開始流失。
這就是權臣共同命運。
三、朱英的戰略預言
真正精彩的是後面。
「觀津人朱英謂春申君曰……」朱英
提出了一個極高水準的地緣戰略分析。
他說:
以前秦國二十年不打楚,
不是因為喜歡楚。
而是:
不好打。
原因有三。
第一層:天然屏障
「秦踰黽阨之塞而攻楚,不便。」要翻越山地。
補給困難。
所以成本太高。
第二層:魏韓仍存在
以前如果秦攻楚,
必須:
假道兩周或
穿過韓魏。
等於:
把背後暴露給敵人。
所以不能打。
第三層:局勢變了
如今:
「魏旦暮亡。」魏國快滅亡了。
而且:
「魏割許、鄢陵與秦。」秦得到河南平原。
於是:
秦軍距楚國首都
只剩:
「百六十里。」這一句十分震撼。
以前:
秦離楚很遠。
現在:
秦就在家門口。
四、楚國被迫遷都
因此:
「楚於是去陳,徙壽春。」楚國放棄陳。
遷往壽春。
這是第二次重大遷都。
第一次:
郢都被白起攻陷。
現在:
又往東退。
代表什麼?
不是進攻。
而是:
戰略收縮。
越退,
越失去中原影響力。
五、春申君離開中央
「就封於吳,行相事。」意思是:
雖仍掛相國名義,
實際已離開中央。
這很危險。
因為後來楚國發生政變時,
春申君正是在封地與朝廷之間,
最後遭李園設計誅殺。
所以這一句,
其實已埋下伏筆。
六、秦繼續蠶食魏、衛
最後一句:
「秦拔魏朝歌及衛濮陽。」秦沒有因聯軍來襲停止攻勢。
反而:
繼續攻魏。
順便削衛。
衛國國君
衛元君
只能:
遷往野王。依山自守。
這表示:
衛國幾乎已亡。
只是秦還沒正式宣布滅國。
總結:三個歷史訊號
這一段最值得記住的,不只是戰役,而是三個訊號:
- 合縱已經失去實戰能力。 五國聯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缺乏統一指揮與共同利益,一遇秦軍主力便迅速瓦解。
- 楚國失去戰略縱深。 朱英的判斷非常精準:隨著魏國衰弱,原本作為緩衝的屏障消失,秦楚從「隔著諸侯相望」變成了「直接對峙」。
- 秦國的戰略重心已從奪城轉向滅國。 東郡既立,魏國日蹙,楚國東遷,這些事件串聯起來,可以看到秦國正在一步步拆除六國之間的緩衝地帶,為最終統一鋪路。
若將這一段濃縮成一句《資治通鑑》的警語,我會寫:
合縱之敗,在心不齊;楚都之遷,在勢已危;秦兵之進,在天下已無屏障。從這裡開始,戰國的格局已經不再是「七雄競逐」,而是一強六弱,統一之勢漸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