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715人文溯源，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

260715人文溯源，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
二十六年王賁自燕南攻齊猝入臨淄民莫敢格者秦使人誘齊王約封以五百里之地齊王遂降秦遷之共處之松栢之間餓而死齊人怨王建不早與諸侯合從聽姦人賔客以亡其國歌之曰松耶栢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臣光曰從衡之說雖反覆百端然大要合從者六國之利也昔先王建萬國親諸侯使之朝聘以相交饗宴以相樂㑹盟以相結者無他欲其同心戮力以保國家也曏使六國能以信義相親則秦雖強暴安得而亡之哉夫三晉者齊楚之藩蔽齊楚者三晉之根柢形勢相資表裏相依故以三晉而攻齊楚自絶其根柢也以齊楚而攻三晉自撤其藩蔽也安有撤其藩蔽以媚盜曰盜將愛我而不攻豈不悖哉
王初并天下自以為德兼三皇功過五帝乃更號曰皇帝命為制令為詔自稱曰朕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制曰死而以行為謚則是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自今以來除謚法朕為始皇帝後丗以計數二丗三丗至于萬丗傳之無窮
初齊威宣之時鄒衍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及始皇并天下齊人奏之始皇采用其說以為周得火德秦代周從所不勝為水德始改年朝賀皆自十月朔衣服旌旄節旗皆尚黑數以六為紀　丞相綰等言燕齊荆地逺不為置王無以鎮之請立諸子始皇下其議廷尉斯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衆然後屬䟽逺相攻擊如𬽦讎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內頼陛下神靈一統皆為郡縣諸子功臣以公賦税重賞賜之甚足易制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置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戰鬬不休以有侯王頼宗廟天下初定又復立國是樹兵也而求其寧息豈不難哉廷尉議是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收天下兵聚咸陽銷以為鐘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廷中一法度衡石丈尺徙天下豪傑於咸陽十二萬户諸廟及章臺上林皆在渭南毎破諸侯寫放其宫室作之咸陽北阪上南臨渭自雍門以東至涇渭殿屋復道周閣相屬所得諸矦美人鍾鼓以充入之

這一段是《資治通鑑》〈秦紀〉最重要的篇章之一，它結束了戰國，也開啟了帝國時代。內容可分成五個層次來看。

一、齊國滅亡——最後一塊拼圖

王賁自燕南攻齊，猝入臨淄，民莫敢格者。
秦沒有正面從函谷關一路攻齊，而是：

• 先滅韓
• 滅趙
• 滅魏
• 滅楚
• 滅燕
  最後由燕地南下。
  這等於：
  繞過齊國正面防線。
  齊國完全沒有準備。
  所以：
  民莫敢格
  不是人民不忠，
  而是：

整個國家已沒有戰爭機器。

齊王建相信秦國

秦又派人說：
投降還封你五百里。
齊王相信了。
結果：
遷之共，餓而死。
典型秦國作法：
先安撫，再解除武裝，再處理。

封地從未真正實現。

民間歌謠

松耶柏耶
是在諷刺：
齊王最後被關在松柏之間餓死。
客耶
責怪的是：
聽信賓客。
其中主要就是後勝等親秦派。
司馬光說：
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不是不能用客，
而是：

沒有辨別忠奸。

二、司馬光的大評論——合縱才符合六國利益

這是司馬光最重要的政治論。
他說：
合從者，六國之利也。
很多人以為：
蘇秦、張儀只是外交技巧。
司馬光不是。
他認為：

合縱符合地緣政治。

他接著提出非常漂亮的一句：
三晉者，齊楚之藩蔽。
韓、趙、魏
就是：
齊、楚的盾牌。
而：
齊楚者，三晉之根柢。
齊楚又提供：
人口、
財富、
戰略縱深。
所以：

大家互相依存。

因此：
秦每一次離間：
例如：

• 齊不救趙
• 楚攻韓
• 趙攻燕
• 魏攻楚
  其實都是：
  自己拆自己城牆。
  所以司馬光最後一句非常經典：
  安有撤其藩蔽以媚盜曰盜將愛我而不攻
  翻成白話：
  把自己的圍牆拆掉，
  希望強盜因此喜歡自己，
  不來搶自己。

怎麼可能？

這也是戰略學的重要原則。
共同安全（Collective Security）
遠比：

個別妥協可靠。

三、秦始皇建立新的政治秩序

天下統一後，
第一件事：
不是慶功。
而是：

重新定義世界。

皇帝

以前：
有：

• 皇
• 帝
  分別存在。
  秦把：
  三皇
  五帝
  合起來。
  成：
  皇帝
  表示：

地位超越歷代。

朕

以前：
朕
不是皇帝專用。
秦開始：
只有皇帝可用。
因此：

建立語言上的權力。

詔

命令改稱：
詔

也變成皇帝專屬。

廢謚法

始皇說：
子議父
臣議君
很荒唐。
所以：
取消謚號。
例如：
不再有：
文王、
武王、
宣王、
桓公……
全部不用。
改：
始皇、
二世、
三世……
直到萬世。
他的理想是：

萬世一系。

四、水德理論

秦採納鄒衍五德終始說。
認為：
周：
火德。
火被：
水克。
所以：
秦就是：
水德。
因此：
全部改。
例如：
十月為歲首。
黑色代表官方。
數字六最尊。
包括：
衣服、
旗幟、
制度。
這就是：
利用宇宙秩序替政權增加合法性。
不是迷信而已。
而是一種：

政治宣傳。

五、李斯與郡縣制——中國制度史最大轉折

丞相王綰主張：
照周朝。
封皇子做王。
李斯反對。
他的理由非常有名。
周朝：
就是因為：
封建。
所以：
諸侯最後互相攻擊。
今天：
天下剛統一。
如果：
再封王。
就是：
重新種下戰爭。
始皇說一句：
天下共苦戰鬭不休，以有侯王。
所有戰爭：
就是侯王造成。
還封？
不是又開始？
因此：
決定：
分天下三十六郡。
這一句，

影響中國兩千多年。

秦建立：
郡
↓
縣
↓
中央直接任命：
守、
尉、
監。
地方不再世襲。
這就是：
中央集權帝國。
直到今天，

中國行政區劃仍可看到郡縣制的深遠影響。

六、統一之後立即做的幾件大事

始皇沒有停止改革，而是立刻推動一連串制度整合：

• 收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陽，熔鑄為鐘、鐻和十二金人，削弱地方武裝。
• 統一度量衡：法度、衡器、石、丈、尺全部一致，促進行政與經濟整合。
• 遷徙豪族：把各地豪傑十二萬戶遷到咸陽，便於監控，也削弱地方勢力。
• 仿建六國宮殿：將各國宮室樣式複製到咸陽北阪，使帝都成為天下財富與文化的集中地，並收納六國美人、鐘鼓等珍寶。
  這些措施有共同目的：

把「六個以上的國家」，真正變成「一個國家」。

總結

這一段可以說是戰國與帝國的分水嶺，展現了三個層面的歷史轉折：

1. 戰略的終局：六國因彼此猜忌、放棄合縱而被各個擊破，司馬光藉此提出「共同安全」的重要性。
2. 制度的創新：秦始皇建立皇帝制度、廢謚法、統一法令、採行郡縣制，重新塑造國家治理模式。
3. 文明的整合：統一文字、度量衡、軍事與行政體系，把原本分裂的諸侯世界，轉化為中央集權的帝國。
   若前面的篇章是「秦如何取得天下」，那麼這一段開始回答另一個更深的問題：
   秦打下了天下之後，準備用什麼制度來治理天下。
   而這個問題，也正是《資治通鑑》接下來從「秦帝國的建立」轉向「秦帝國為何迅速滅亡」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