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819人文溯源,漢惠帝五年(公元前192年)

260819人文溯源,漢惠帝五年(公元前192年)
五年冬雷桃李華棗實春正月復發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五千人城長安三十日罷 夏大旱江河水少谿谷水絶…….曹參薨

這一年很有意思。表面上只有幾件事:異常天候、修築長安、旱災、曹參去世;但如果放在惠帝四年的脈絡後面看,會發現《通鑑》其實在寫一個時代的交接。

一、冬雷、桃李華、棗實:自然秩序反常

「冬雷,桃李華,棗實。」冬天打雷,桃李開花,棗子結果。
古人當然會把這種現象視為「陰陽失序」的象徵。尤其《通鑑》的敘事習慣,往往會把異常天象放在政治事件前後,讓讀者感受到:
天下表面安定,但秩序並不是完全正常。
而接下來就是:

「夏大旱,江河水少,谿谷水絶。」這就不是象徵性的異象,而是實際的民生危機。

二、最值得注意的是:長安又開始大規模動員

四年:
「發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六千人」五年:
「復發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五千人」幾乎完全相同。
這個「復」字非常重要。
也就是說:
惠帝並沒有因為上一年叔孫通的諫言,而停止長安城的大工程。
每年都要從長安周圍六百里徵發十四萬多人,築城三十日。
這裡就出現一個很有趣的矛盾:
前一年惠帝可以因為一條複道擾民而立即認錯;但是到了國家級工程,他仍然繼續使用高祖時代的大規模徭役方式。

所以惠帝的「仁厚」與漢初國家的「工程動員能力」,其實同時存在。

三、而這一次更值得注意:大旱就在同一年發生

時間順序是:
冬天異常 → 春天大規模徵發 → 夏天大旱 → 江河水少、溪谷斷流。
這讓這一年的政治問題變得非常尖銳。
十四萬五千人只是三十天,但對農業社會而言,這仍然意味著:

  • 大量勞動人口離開土地
  • 農事受到影響
  • 國家糧食需求增加
  • 水旱災害下的民生承受能力下降
    所以你會發現,司馬光並沒有在這裡直接批評惠帝。
    他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擺出來。
    這是《資治通鑑》很厲害的地方:

不急著替讀者下判斷,而是讓事件彼此產生張力。

四、但真正的大事其實是最後一句

「秋八月己丑,平陽懿侯曹參薨。」曹參死了。
這一句看似平淡,其實是漢初政治的一個重要分水嶺。
因為我們之前讀過:
蕭何死 → 曹參繼任相國曹參「舉事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也就是我們熟悉的:
蕭規曹隨。曹參不是一個開創型宰相。
他最大的政治功績反而是:

知道什麼時候不要動。

五、這就和惠帝的「守成」完全接上了

你前面讀到惠帝四年,我們談的是:
惠帝開始學習守成。
而五年曹參死掉,就好像是:
漢初第一代「守成政治」的核心人物之一離場了。這個象徵意義很強。
高祖時代的人:

  • 劉邦
  • 蕭何
  • 曹參
  • 樊噲
  • 周勃
  • 張良
    正在逐漸退出政治舞台。
    惠帝則是第二代。
    可是第二代究竟能不能承接第一代建立的政治智慧?

這才是接下來真正的問題。

六、尤其曹參之死,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政治遺產」

曹參做相國時,基本上相信:
天下剛從秦末戰亂恢復,不宜再折騰。所以他遵循蕭何留下的制度。
這其實和我們前面說的「省法令、除挾書律」形成一個有趣的對照:

好的守成:

少折騰制度。

惠帝現在做的:

逐步減少秦代留下來的過度控制。
兩者方向其實一致。
因此,漢初真正的政治智慧不是:
「什麼都不做。」而是:

知道哪些東西應該改,哪些東西千萬不要亂改。這才是「守成」。

七、而曹參死後,漢朝的問題開始變了

曹參活著的時候,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政治力量:
他是高祖功臣集團的重量級人物,同時又能維持蕭何留下的制度。他一死,這個平衡就少了一根支柱。
接下來的漢朝,會越來越明顯地進入:
惠帝 → 呂后 → 呂氏外戚 → 功臣集團
之間的權力重新排列。
所以你現在讀到這裡,其實已經開始接近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折:
高祖創業時代正在真正結束。曹參之死,不只是「一位功臣死亡」。
它代表:

第一代建國者開始大規模退出,而第二代統治者必須自己面對權力。

我會把這一年記成一句話:

四年是惠帝學習「知過能改」;五年則是漢初第一代守成政治人物曹參退出。前者是君主的修養,後者是政治世代的交替。
而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讀,就會開始感覺到:《資治通鑑》真正寫的不是「惠帝做了哪些事」,而是:
一個政權建立之後,第一代的政治智慧,究竟能不能被第二代繼承。這個問題,接下來會越來越明顯。

發表者:藍蔻憲的職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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